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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岩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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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岩。土家族。中国作协会员。主要作品有诗集《鄂西倒影》、《蜜蜂部落》以及长篇小说《红玉菲》等十余部。诗集《鄂西倒影》荣获首届“湖北文学奖”等多项大奖、长诗《救救妹妹》荣获第十届“中国人口文化奖”银奖、电视诗歌艺术片《清江倒影》荣获第六届湖北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长篇小说《红玉菲》产生较大社会反响,被专家们称为“一部新时期农村青年的奋斗史和心灵史”。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第十一期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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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荒诞的“秘密生活”生发出的巨大错误  

2008-07-06 11:34:36|  分类: 读书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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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陈昌平中篇小说《秘密生活》(《人民文学》20087月号)

 

老杨因“脑干大出血”病危住院,幸得抢救过来了。这种病,死亡率高,成为植物人的比例也高。

同病房的病友老吕是个植物人。老吕原来是老年痴呆症,吃治疗这种病的药物时不能掺杂姜葱蒜和辣椒,但老吕吃了,所以成了植物人。

老杨的家境不大好,他有一个儿子卫东和一个在上海读大学的孙子宇超。卫东下岗后妻子离异了,卫东没有了工作,成天只是打牌和炒股,结果亏损更多。全家人只靠着老杨的九百块钱工资过生活,而每月首先要给孙子寄走500元生活费,剩下的才是老杨和儿子卫东两人的生活费。

老杨虽然暂时出院了,但其实病入膏肓,随时可能复发和死去。已经是七十三的人了,身边的工友们一个个地在死去,老杨自己死不足惜,只是他考虑着这个家,特别是惦记着孙子,如果自己撒手,每月九百元的养老金从此停发,孙子靠什么来读完大学呢?

老杨想到了一个大胆而荒诞的计划,那就是让自己变成植物人。成了植物人就不会死掉,至少可以挺两年到孙子大学毕业,那时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老杨是从病友老吕的身上得到可以成为植物人的灵感的,方法也是现成的,即吃治疗老年痴呆的药物,再吃姜葱蒜和辣椒。

老杨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卫东。老杨是一个善良的人,一辈子没占过公家便宜,要他成为植物人首先自己觉得理亏呀。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原厂的领导任小鬼,两人一同进厂,最初又同在一个车间,现在呢,老杨是这种状况,人家则改制从经理到董事长,换房、买车和出国,后来董事长又成了他的儿子。厂里不少职工告状,但告来告去,审计报告里也是两句话“守法经营两袖清风”。想到任小鬼,老杨已经心理安然了。再听听广播电视里每天的反腐消息,老杨简直理直气壮了。

说服卫东有点儿勉强,但卫东似乎同意了。

荒诞的计划进入了实施阶段。老杨买回了药,放在家里。老杨紧张地思考着成为植物人后需要对卫东嘱咐的事项,写在纸上。为此还去了两次图书馆。为了犒劳自己,老杨看了一个月的电视剧。那天他的旧病复发了一次,吃了急救丸,第二天他坐公共汽车巡视了一遍他所爱的以及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的城市(这一笔多么浪漫呀)。然后,他从容地理发、洗澡。但是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药不见了,原来卫东已先于老杨服了药。老杨惟有悔恨自己耽误了时间而让卫东占了先,幸好,过了几天,卫东醒来了。其实卫东只是吃了些安眠药,卫东现在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即不吃药,不成为真的植物人,而是假装成植物人。

老杨开始假装植物人,过上了一种不能见人的“秘密生活”。先是巧妙而惊险地通过了邻居和单位领导的审验,然后顺利地继续领取了养老金。工友们来他家开了一场演唱会,大家拼命刺激老杨的听觉和嗅觉,演唱会结束时又有捐款。老杨觉得这样的捐款是欺骗大家,便将这笔捐款转赠给了福利院。一位记者听说了此事,采写了报道,于是社会巨大的关爱继续向这个家庭涌来:卫东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宇强一直到读完博士的学费有人承担了,还有人要给卫东介绍女友……甚至,原厂长任小鬼也给老杨捐款2000元,让老杨惭愧。

至此,老杨之成为植物人的一切理由都不存在了,成为假装的植物人前的一切对于未来生活的担心都不存在了。相反,老杨善良的心灵里充塞了对于社会的巨大的愧疚:他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呀,他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了大家的同情、关爱以及钱财。将来,卫东的工作、宇强的博士,都是建立在这个骗局的基础上!

老杨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他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他设计着自己的死亡办法。他想的是,买到安眠药,到山里他的姐姐那儿去,在那里悄悄的死去。但是,当他费尽周折买来五十片安眠药归家的路上,他的脑出血的旧病忽然复发,而且他的身上忘记带上急救药,他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发作,于是他被迫立即全部服下了全部安眠药。但是他回家时,却发现家门口有外人,这时他是不能现身的,他只好踅出来,后来他死在一辆列车上……

这部小说从写法上极有特点,是从一个荒诞的计划开始,一步错,后来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地通向错误,步步出错,环环相扣,扣人心弦,最后的错误通向了真正的死亡,甚至连死亡都没有按照他预设的地点来死亡,他的每一步都处于失控状态……

那么这部小说从哲理层面就揭示了一个理念:人生是不可预设的。一步错,往往步步错,哪怕是因为最善良的理由。

这部小说,还以一个荒诞的故事,为读者展现了一颗善良博大的心灵。这个故事本身是荒诞的,生活中甚至很难发生,而且它的初衷是为了骗取养老金的发放,但是我们仍然看到了老杨所具有的一颗善良博大的心。每一步出错,都是因为老杨的善良。如果不是因为爱儿子孙子,老杨不会出假装植物人的下策;如果不是善良,工友们的捐款他不会让卫东转赠光荣院,而是悄悄地心安理得地用掉这笔钱,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计较;如果不是因为善良,老杨也不会觉得他欺骗了社会而产生巨大的无法释怀的负罪感,因而也不会设计真正的死亡程序……

小说太精彩了,荒诞而奇妙的故事核,步步出人意料扣人心弦的写法,佩服至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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